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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报“东北风”特稿:年夜饭——中华民族的精神仪式

年,是人类文化遗产中独具特色的文化,是中华民族5000年农耕文化的浓缩,是中华民族古老的精神仪式。年夜饭,可以说是中华民族最具仪式感的一顿饭,以北方为例,汉族、满族、朝鲜族、蒙古族,都在这顿饭上体现出了自己独特的生活仪式。

这顿饭,首先要有充分的精神准备和信仰准备。东北汉族的年夜饭,基本上是立足于对祖先祭祀的一场盛宴。从前,汉族过年家家都要贴挂家谱,因此从大年三十这天中午开始,家家的饭菜都是祭祖和晚饭相结合。记得小时,大年三十这天中午之前,母亲早已蒸好了馒头,那馒头又大又白,再做一条鱼,一只鸡,一碗扣肉(又叫肉块子,如豆腐那么大一块,扣在碗里,上面插两根筷子),一盘炸粉条。按照这菜样,大年三十下午的餐桌上也要有以上几种,只不过将炸粉变成了猪肉炖粉,还要有丸子,各种青菜炒菜,不少于8至12道菜。这时,父亲往往在摆供。他摆供,是在家谱前进行。他把里屋门插上,不让我们进去。他一个人摆供,上香,点蜡,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去祭拜。当他打开屋门,母亲才在炕桌上摆放年夜饭。那是一个神圣的下午,一切都神奇、神秘。那顿饭总是吃得又香又难忘。

北方满族的年夜饭,也是十分讲究的。据著名满族剪纸艺术家、文化学者关云德讲,他家的年夜饭,要讲究全,讲究齐。全,包括周全;齐,包括齐备。除准备好鱼、鸡、肉、粉条、豆腐、蔬菜之外,先要烧包袱。就是以一张白纸,用墨将其涂黑,包上家里点火做饭的一把豆茬、谷草等,然后拿到院子里,接着用帚笤扫院子,把院子四角扫一扫,所有扫来的东西都放在里面,再包上拿到门外一起烧掉,俗称烧包袱。接下来,就要接财神了。先由家里老人观看今年财神从哪边来,一般是朝东或南,然后从屋里搬出一张桌子,俗称财神桌,朝选定的方位摆上,接着摆上供品,当家人开始点燃纸码子迎财神。做饭前,当家人要由院子里往屋里抱柴禾,以示“抱财”。满族女子这天坐在炕上,不干活,要由男人做饭。好在腊月初各家女人早已蒸好了饽饽、馒头,上供、祭祖、主食都够用。而大年三十东北满族人家这顿饭,必须要炒12道菜。鸡、鱼、猪肉、牛肉、葱炒鸡蛋、酸菜粉、炸丸子、芹菜、白菜、蘑菇、木耳、土豆等等。北方冬日天短,将开饭时,外边天快黑了,这时家家要点“地龙”(长长的火堆),照亮祖先回家的路,以示先人和后人共同团聚了。

朝鲜族年夜饭也很讲究,主要以米糕、米酒、鸡鸭鱼肉为主。菜肴十分丰盛,多是牛肉、鸡肉、海鱼、山菜、野味等,还要摆上男人喜欢喝的用桔梗、防风、山椒、肉桂等酿制的屠苏酒,以驱邪禳灾,延年益寿。而且,这顿饭一定要有满德固。满德固,也叫德固,是将大米面蒸熟后捣成团,再分别搓成圆条,切成薄片,煮鸡肉或牛肉汤,加放香油、紫菜。满德固里,要煮两三个肉馅大饺子。吃时,先用筷子夹破饺子,和在汤里,边吃边喝。朝鲜族这顿年夜饭除了必须要有各式打糕,还要有挂珠粒。挂珠粒是将大米或黏大米压成面,做成一张张面饼状,然后进行晾晒或烘干,再将事先酿好的麦芽糖浆,以刷子细心地刷在饼上面,然后,在麦芽糖上撒些芝麻粒。这种挂珠粒,又甜,又脆,又香,是大年三十朝鲜族餐桌上不可缺少的吃食。朝鲜族的这顿饭,周边环境十分讲究,要贴上“十长生”年画,多为山、水、石、云、太阳、松、不老草、龟、鹤、鹿等十画,象征长寿、吉祥、富贵。人们边吃边跳,因为这时,“踩地神”的人要来了。踩地神是北方朝鲜族过年的一种民俗活动,一些艺术家戴上各种神灵的脸谱,到各家跳舞,慰问,送喜,驱邪,大家一起踩各家的角落,喊着:吉利!吉利!这称为踩地神,把一种庄严与神圣,带给大家。

北方蒙古族的年夜饭,也很有仪式感,他们称为“尊上”节,指为迎接查干萨日。古时,蒙古族视春节为“白节”。白,为天,即苍生天。蒙古族以色彩纪年,因为色彩代表着自然,他们崇尚自然。草一绿一黄,为一年 。《蒙古秘史》中称一草为一年,而古代甲骨文中的“年”字,就是一个耷拉着头的谷穗,所以古人称“万物眥熟为有年”。蒙古族称正月为“白月”,相传是长生天带来的洁白,奶就是白色的,人们视白为吉利色。因此,他们的传统食品分白食、红食。白食,称为“查干伊德”,是牛、羊、马、骆驼等的奶制品。白节,寄托着蒙古族人吉祥如意的愿望。红食称“乌兰伊德”,指牛羊等肉食。节前,家家制作奶食,杀猪宰羊,买糖打酒。年夜饭上,家家团团围坐,吃“手把肉”。这种手把肉焦嫩喷香,分煮、烤多种做法。还有蒙古族馅饼,是一种独特的美食。

我国各民族大年三十这顿年夜饭,都是一件带有着深深仪式性的饮食。人们把一年备好的最好食物,集中起来,以虔诚的心情,展示出来,让人神共享,祖先和家人共享,这表现了大年三十这顿饭的神圣性;同时,这顿饭又尽显敬老爱幼,处处表现出生命的美德。每一样饭菜,都是经过精心策划、安排,无论是食材、样式、数量、颜色,做法,都体现着浓浓的亲情。那是一种深深的人之常情,生命之情。大年三十晚上的这顿饭,更是中华民族的民俗饭,种种民俗,集中体现在这顿饭上了。


吉林日报社出品

策划:姜忠孝

作者:曹保明

编辑:于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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